緣起音樂看歌劇《禁令停飛》

記得1963年剛剛踏進新竹中學大門，那還是「升學主義」至上的年代，當時辛志平校長以「誠、慧、健、毅」校訓，堅持「德、智、體」三育並進的全才教育。英數理學科本當重視，體育課的項目，游泳和越野賽跑不能省略，連音樂美術都不能掉以輕心。早已聽說因音樂、美術不及格而留級的同學大有人在。

高中音樂課的 五線譜考試，只能用「音名法」CDEFGAB，而不能以「唱名法」Do Rei Mi Fa So 回答。一堂音樂課下來，早已嚇得一身冷汗。現在回想起來，雖然心有餘悸，卻滿懷感激當年得到音樂的啓蒙。新竹中學的合唱團在蘇森墉老師的嚴格指導下，多年蟬聯全省合唱比賽的冠軍後，改以觀摩方式參加，讓其他的學校有爭取第一名的機會。還記得有一年以「無伴奏合唱」參賽時，不同聲部的學生一個一個走上台時，蘇老師在台階口，輕輕吹著該聲部的第一個音符，每個人心中默念著留在耳邊的聲音，等指揮棒啓動的霎那，所有的聲部都精準地唱出第一個歌詞，接下來就是水道渠成地唱完整首歌曲。當年轟動一時，在升學壓力下的普通高中學生，居然有超出音樂專業的成績。

為了培養學生欣賞古典音樂，學校花了大筆經費，購置超級的音響設備。每週定期在音樂教室介紹柴可夫斯基的《天鵝湖》，穆索爾斯基的《展覽會之畫》，貝多芬、蕭邦、布拉姆斯等音樂家的作品，還為學生準備簡短的解說。有足夠時間時，老師還親自介紹音樂和音樂家的故事。對我們這群鄉下長大的孩子，簡陋的教室頓時變成國家級的音樂廳，沐浴在浩瀚的音樂殿堂，流連忘返。

音符與旋律，播種在細胞裏，隨著高中、大學、研究所和職場，有了婚姻家庭和子女後，仍舊保持著學習聆聽的動力，更領悟到音樂的深奧與魔力。多少孤寂的歲月，只要有樂音的顫動，不知不覺地就好像音樂家親手把整個心靈引領到清新的山丘，穿越時空，登階遨遊。

有一次音樂欣賞介紹威爾第「阿依達」歌劇中的「凱旋進行曲」，開始涉獵人聲的美和大調雄厚的音階。李抱忱先生重新填詞把這首進行曲，改編成鼓舞人心的愛國歌曲「同唱中華」，也是當年音樂課堂上教唱的歌曲。

後來欣賞普契尼的歌劇「蝴蝶夫人」選曲，女高音的詠嘆調，雖聽不懂歌詞，卻隨著纏綿緋側的歌聲，感受到戀愛中的女人，回憶過往美好的日子，分別後的期盼、失落、哀怨、堅忍、以高懸細膩的女高音，最後面臨美軍夫婿的背叛而獨自承受無奈現實的悽涼。慢慢地瞭解，人聲比其他樂器更具有辨識的功能，每位歌唱家都有自己猶如指紋般的聲帶和獨特的歌喉，無法取代。

從此，愛上了歌劇，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到歌劇院親自體驗現場的演出。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座落在曼哈頓上西區，自1966年開放超過3850座位的大歌劇院，是全美最大、歴史悠久的歌劇院.。

票價昂貴之外，大老遠跑到擁躋的紐約市，對於長年居住在芝加哥的留學生而言，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奢望。慶幸地芝加哥的音樂電台WFMT ,有24小時的古典音樂節目，在星期六中午還選播歌劇現場演出實況，當時已經是喜出望外了。當然，歌劇庸長緩慢的節奏，沒有字幕無法理解義大利文、德語或是法語歌詞。喜愛歌劇還真得有耐心，才能培養出更深一層的領悟。

在2006年12月，紐約大都會歌劇院首創HD的聯播方式，以12部高清晰度攝影機，把歌劇現場轉播到世界各地的電影院，以只比一張電影票稍貴的價格，舒適地躺在電影院的臥椅，像坐在包廂裏，英文字幕呈現在眼底，享受有如親臨現場的歌劇演出。心中更感激新竹中學培養出來的音樂底子，今天才能更深刻地體會音樂的奧妙。

還記得第一次到電影院觀賞「蝴蝶夫人」的歌劇聯播，是「英倫情人，The English Patient」的導演安東尼．明格拉（Anthony Minghella)當歌劇制作和他的華籍夫人, 卡洛琳．趙（Carolyn Choa) ）的編舞指導。整體歌劇舞台設計，典雅的茶具與坐墊，移動的日式屏風擺設，構成一幕簡單線條的單一場景。屏風後面，展現的就是窗外的小山坡，斜坡線條的天際邊緣，燈光效果表達夜晚的煎熬和清晨曙光的期待，令人觸目與感動。著名的哼鳴合唱（humming chorus),蝴蝶夫人領著孩子，在侍女陪同下，望眼欲穿，卻不見夫君的蹤影，女主角淡定落寞，而輕柔緩慢的哼鳴旋律，卻令觀眾內心澎湃，聲淚俱下。

悲劇的結尾以鮮明的紅絲綢帶寓意鮮血，蝴蝶夫人的匕首一揮，潑灑著對愛的執著。

多年來，以HD聯播方式，欣賞大半古典歌劇。歌劇的舞台，由男女歌唱家演譯愛情故事，許多依據文學名著改編的作品，像小仲馬的「茶花女」由威爾第譜成的「La Traviata」；歌德的「少年維特的煩惱」由馬斯奈寫出「Werther」；作家梅理美的「卡門」被比才（Bizet)改編成粗獷女性「卡門」和鬥牛士之歌；法國作家穆傑（Murger)由普契尼創作出「波希米亞人，La Boheme」；威爾第還依據聖經故事和話劇為腳本，寫出「納布科，Nabucco」歌劇中的「希伯來奴隸之歌」；威爾第還根據雨果的戲劇「國王好玩」寫成「弄臣，Rigolleto」；德弗札克（Dvorak)創作出最淒美的童話歌劇「露莎卡，Rusalka」中的「月亮頌 Song to the Moon」；普契尼受到好朋友的中國童話劇「杜蘭多，Turandot」的感動，劇中有中國宮廷背景，還把中國的「茉莉花」旋律，譜進劇中。

歌劇是古典音樂中耐人尋味的領域，著名演唱家詮釋音樂的歷史背景和人文風情和愛情故事。

直到2020年疫情開始，整個紐約歌劇院關閉，終止所有工作人員的合同。經過18個月後，2021年的9月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才恢復正常運作。

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在2024年10月7日，首演以英語發音的歌劇：「禁令停飛， Grounded」。這是由百老匯音樂作曲家：珍妮．特索里（Jeanine  Tesori）和喬治．布蘭特（George Brant )歌詞合作而推出的現代歌劇。

等到2025年第一季的加場演出（encore)時，我才有機會獨自買票到社區AMC 電影院欣賞「禁令停飛」。歌劇的女主角，潔西（Jess）是一名空軍A-16戰機中隊的女性飛行員，剛從伊拉克完成任務，回到懷俄明州度假，邂逅牧場小伙子艾里克。一夜風流後，發現自己懷孕了。她面臨決擇，暫時退伍。結婚後，生下一個女兒，留在家中相夫教子。

五年過去了，潔西懷念她熱愛的蔚藍天空，申請重新回到空軍服役。但是，回不到她的A-16戰鬥任務，只能接受到拉斯維加基地，主持「死神無人機」（Reaper drone)遙控單位。每天上班12小時。離開軍營區後，可以天天回家陪著丈夫和女兒。

潔西一面調適和無人機中隊的隊友，是一位精通電動遊戲的年輕人，兩個人透過電腦螢幕，尋找目標，確認並鎖定後，潔西負責按紐攻擊。

這種非飛行任務，使得潔西心神不寧，原有遼闊的天空壓縮成令人透不過氣的密室，使她的空軍理想和家庭生活都變了味，小女兒成為她唯一的寄托。

她追蹤狹猾的恐怖分子：「毒蛇」（Serpent)，耗費長久的時間和精力。終於，有一天，「毒蛇」現身，準備離開他自己的汽車。經過確認時，她發現「毒蛇」有一個女兒，和她的女兒一般年紀，正奔向父親的懷抱。頓時，她從錯愕的意識中驚醒過來，歇斯底里地尖叫，她怎麼可以殺死一個無辜的女孩？她抗命掙扎，拒絕按紐發射，她選擇讓無人機墜毀。巨響後，另外一架由後補軍官操控的無人機，突然出現，精準發射導彈，摧毀目標，殺死「毒蛇」和他的女兒。

潔西，接受軍法審判，困坐牢獄，而她清晰的內心，卻充滿如釋重負的自由。

看完「禁令停飛」歌劇後，第一次感受到：這不是古典的故事，而是活生生的現實。驚魂未定，令我陷入沈思：殘酷的戰爭延綿不斷，為何無法避免？女性軍人的母性本能是否合適前線的戰鬥任務？

目前美國軍人中，有17.5%的女性成員，她們適合在傳統的街頭巷戰和戰壕肉博戰嗎？我心中沒有答案。即使，現代戰爭中，被按紐操控的無人機和飛彈取代；雖然電視報紙媒體看不到血肉橫飛的慘象，但是，以現在俄烏戰爭快四年以來的例子，死傷超過一百四十萬軍民和被摧毀的文物古蹟建築，完全無法還原修復，而雙方仍舊堅持到底。自2022年2月24日以來，已經有690萬烏克蘭難民流離失所，造成歐洲鄰國的負擔和考驗。嚴寒的冬季，留守在烏克蘭的軍民，還繼續𠄘受無人機導彈轟炸，被摧毀的能源設施，生命的安全和生活的艱難，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。然而，啓動戰爭的元首，仍舊麻木不仁，還等待「一將功成萬骨枯」的結果。

此外，再看看硝煙彌漫的中東地區，加薩幾成廢墟，百年來的種族、政治和宗教矛盾，錯縱複雜的糾紛，好像不是只靠外界停火和談可以解決的。

「午夜重錘」美國B-2 隱形轟炸機對伊朗核基地奇襲，可以遏止以色列與哈馬斯間的紛爭嗎？美國的軍事霸權，卻又不能再涉入另外一個實體戰爭，而目前「重建加薩全面計劃」是一個夢想？還是真的能够消除極端主義，成為沒有恐怖威脅的地區，保障居民的安全，讓長期受苦的老百性恢復正常的生活？希望「重建加薩」可以被遵守、有被實現的一天。

想到現在台海局勢：有相同的文化背景，有相同的經濟利益，有相同的宗教信仰，還有多少兩岸聯姻的家庭；目前的局勢緊張，更令人憂心忡忡。

 2/1/2026 芝加哥嚴冬。